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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屆南瀛文學獎頒獎典禮

第18屆南瀛文學獎頒獎典禮

日期:2010.11.20(六) 下午 14:30
地點:總爺藝文中心廠長宿舍

臺南縣文學界的年度盛事「南瀛文學獎」頒獎,訂於99年11月13日下午2時30分,在麻豆鎮南瀛總爺藝文中心隆重舉行,並發表99年南瀛文學叢書新書。秋高氣爽的午後,徜徉在綠意盎然古樸的和風中,帶給觀禮者及得獎者,另類的文學饗宴。
南瀛文學獎自1992年設獎徵選以來,已辦理18個年頭了。18年來,「南瀛文學獎」走出自己的關懷鄉土,貼近家園的風格。並隨著時代的變遷、網路化時代的邁入以及閱讀習慣的改變,台南縣政府求新求變,開放多元書寫園地,提供文學愛好者更豐富的筆耕與閱讀選擇。因此,徵獎類別最多元的「南瀛文學獎」,含括了現代詩、散文、短篇小說、兒童文學、古典詩、長篇小說獎、劇本獎、文學部落格獎等,並架設「南瀛文學獎」部落格,與文學愛好者分享榮耀與喜悅。
本屆南瀛文學獎自5月1日至31日收件,總收件數達146件,經評審委員們初審與複審分組熱烈討論後,選出8項36件優秀作品。
南瀛文學獎在第十八屆專輯出刊及頒獎典禮後就劃下句點了,18年來,計有364人次獲得獎勵,出版獲獎作品集亦有48冊。臺南縣巿合併升格後,我們期許城市的擴張亦是文學的互相融匯,同臻更美更善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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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第32屆聯合報文學獎新詩大獎穿過霧一樣的黃昏

2010第32屆聯合報文學獎新詩大獎穿過霧一樣的黃昏

2010-09-22/聯合報【林達陽】
此詩氣氛迷離,用重複字詞產生綿密效果;對時間的不可掌握,有很深的體認。──白靈
詩人用綿密音樂性的2010聯合報文學獎新詩佳作/字音的流沙文字,仔細鋪排,描述黃昏的心境,人走過美麗、走過成熟,已經知道人生了,對青春、對生命有種種省思。──向陽
這首詩太棒了,閱讀時感覺我就在這詩裡,彷彿說的就是我的心情!──席慕蓉

最好的日光已經來過這裡
午後六點的車載滿旅人,穿過
霧一樣的黃昏,面無表情的旅人
在鐘聲裡抱著別人的行李,在鐘聲裡
微微震動的引擎持續運轉
金色的慾望潤飾了生活的鋸齒
化作汙水,流出不再吹奏的管樂器

最好的樂器也曾穿過風雨的洗劫
留下音樂,穿過敘事的歧路
留下樂手──不存在的小鎮裡
或許也有樂手如我,等待野草自己動搖
傾身指出風的捷徑,一支老歌
穿過日子的攔阻,邏輯的限速
往日雲雨在我四周變化還原,成為光
以及迷霧,空白的手札裡世界為我
留下難題:「最壞的故事該如何言說
以一種更理想的外國語」我默默捲舌
試著發音,黑色刺青露出在霧一樣的
黃昏裡──晴天的閃電,青春的暴雨
有人撐傘,碰觸草本植物一般的祕密

碰觸而不參與。留下溫度在潮濕的陰影裡
而非腳印,留下花木低低掩著沒有香息
留下字句守著情節讓光線繞過我身
抵達黑暗,留下輪廓而非形體
守著記憶如留下一句有韻的俚語
守著我的食糧,我的身分與恐懼
穿過霧一樣的黃昏我不知道
有沒有一條河將替我繫上新鞋有沒有
一條路,繼續替舊鞋記載磨破的謎底
不可知的遠方始終藏匿在風景之外
傳來神諭,或者樂音
全能而無知,擦拭眾人擲出的錢幣

不完美的輪子繼續滾動,在途中
我仍相信霧就要消散了即使
遲遲沒有,黃昏從不同的方向慢慢
穿過我,放棄了我,留下更深的黑夜
在前方漸漸凹陷如一人影
穿過霧一樣的黃昏搭上六點的車
滿懷歉疚,不知要往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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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聯合報文學獎新詩佳作/字音的流沙

2010聯合報文學獎新詩佳作/字音的流沙

2010/10/26 聯合報╱丁威仁】


外出子女與家中母親彼此的種種想望,消失在時間的流沙裡,通過字音來表現;也點出了故鄉和城市中存在著的失落感。──向陽
作者是深情的,坦率寫出異鄉遊子年過四十猶一事無成的無奈;間接描寫對母親的歉意和小老百姓的困境。──白靈


鄉愁像一片森林,灰暗的道路盡頭
許多碎石,輾過未鋪的泥地
原來寂寞,是一種
致命的病菌

我想像憂愁的母親,肥沃鬆弛的雙頰
剛被淚水淹沒,就要栽種新買的
種子,在眼角形成的田埂
希望開出幾朵向陽的油菜花
──她唱著:「快些發芽,快點長大」
即使,颱風滯留遙遠的海上
應該仍有一點橘灰的陽光

遠方的城市,霓虹張開了翅膀
躁動不安的溫室中,男人點亮陌生
女子的雙眼,每一面化妝鏡都
折射出,離家與返鄉的滄桑
原來寂寞也是一片密集的
森林,在女人潮濕的語氣裡
每個字音都是流沙

我彷彿看見,一列搖晃不安的
電車,滑進母親失眠的夜
而野草像是噪音,沿著失序年代繞行
兒童樂園,那些折扣的夢境
像極了,夜晚的枕邊童話
──她遺失聽力二十多年,離鄉背井的
耳朵終將返家,但聲音卻還
落在昨夜的酒吧。

不再發光的路燈,安靜地在氣象
預報的潮濕裡,醉生夢死
信箱一疊疊賣場促銷的誇飾修辭
轉個品,就罹患了語言的
風濕,而我深奧無比的
皮夾裡,還堆放著過期未繳的
帳單,等待時間查封

每個字音,都是流沙
「大碗的蚵仔麵線,一點辣」
我鄉愁溶解的記憶,在四十歲的
某日,於夢裡逃亡

而演唱會上的羅大佑
懷舊的小鎮依然鹿港……

詳細決審紀錄刊於聯合新聞網.閱讀藝文
「文學獎大賞」專區:http://mag.udn.com/mag/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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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氣死了老師的日記

一篇氣死了老師的日記

今天是勞動節,放假一天,爸爸媽媽特地帶我們到動物園玩。
按照慣例,我們早餐喜歡吃地瓜粥。今天因為地瓜賣完了,媽媽只好「黔驢技窮」地削些芋頭來「濫竽充數」。沒想到那些種在陽臺的芋頭很好吃,全家都「貪得無厭」地「自食其果」。
出門前,我那「徐娘半老」的媽媽打扮的「花枝招展」,「鬼斧神工」到一點也看不出是個「糟糠之妻」。頭頂羽毛未豐的爸爸也趕緊「洗心革面」「沐猴而冠」,換上「雙管齊下」的西裝英俊得「慘絕人寰」,「雞飛狗跳」到讓人「退避參舍」。「東施效顰」愛漂亮的妹妹更是穿上調整型內衣「愚公移山」「畫虎類犬」地打扮的豔光四射,「趾高氣昂」地穿上新買的高跟鞋。
我們「一丘之貉」坐著素車白馬,很快地到了動物園,不料參觀的人多到「豺狼當道」「草木皆兵」,害我們一家骨肉分離。「妻離子散」的爸爸「鞠躬盡瘁」地到處廣播,終於查找到差點「認賊作父」的我和「遇人不淑」的妹妹,「困獸之鬥」中,我們「螳臂擋車」力排眾議「推已及人」到擠到猴籠前,「魚目混珠」拍了張「強顏歡笑」的全家福。
接著到「雞鳴狗盜」的鳥園欣賞「風聲鶴唳」「哀鴻遍野」的大自然美妙音樂。後來爸爸「口沫橫飛」地為我們「指鹿為馬」時,吹來一陣涼風,讓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媽媽連忙為爸爸「黃袍加身」,也叮囑我們要「節哀順便」。
到了傍晚,因為假日的關係,餐廳家家「鵲占鳩巢」「六畜興旺」,所以媽媽帶著我們「孟母參遷」,最後終於決定吃火鍋。有家餐廳剛換壁紙,「家徒四壁」很是美麗,「燈火闌珊」配上「四面楚歌」,非常有氣氛。「十面埋伏」的女服務生們四處「招蜂引蝶」,忙著為客人「圍魏救趙」「口蜜腹劍」到讓人誤認到了西方「極樂世界」。
「饑不擇食」的我們點了綜合火鍋,「作懷不亂」的爸爸「當頭棒喝」先發制人,請求「為虎作倀」拿著刀子「班門弄斧」的女服務生,快點將「狡兔死走狗烹」,因為「尸位素餐」的我們一家子早就「添油加醋」完畢,就等著火鍋趕快「沈魚落雁」好「問鼎中原」,可惜鍋蓋太小,有點「欲蓋彌(彰)」湯料沸騰後,熱得「樂不思蜀」的我們趕緊「解衣推食」好「大義滅親」上下其手,「一網打盡」撈個「水落石出」。
火鍋在我們「呼天嗆地」「面紅耳赤」地「蠶食鯨吞」後,很快就只剩「滄海一粟」,和少數的「漏網之魚」。「母範猶存」的媽媽想要「丟參落四」放冬粉時發現火苗已經「危在旦夕」,只好「投鼠忌器」。幸好「狐假虎威」的爸爸「呼盧喝雉」叫來店員「抱薪救火」,終於「死灰復燃」,也讓「如坐針氈」的我們「中飽私囊」。「鳥盡弓藏」後,我們一家子「酒囊飯袋」,「沆瀣一氣」,我和妹妹更是「小人得志」,「沾沾自喜」。
不料結帳的時候,老闆露出「廬山真面目」,居然要「一飯千金」,爸爸氣得「吳牛喘月」,媽媽也委曲地「牛衣對泣」。想爸爸平日在易辦網做兼職「日進斗金」,今「揮金如土」,不禁「潸然淚下」。我「道聼塗説」大家都是在百度尋尋覓覓易辦網的,只要你有「一技之長」,每月收入5000元不再是「海市蜃樓」。
啊!這「三生有幸」的勞動國慶日,就在爸爸對著錢包「自慚形穢」「大義滅親」後,我們全家「江郎才盡」,「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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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積電文學獎新詩首獎/鳥獸蟲魚疏

台積電文學獎新詩首獎/鳥獸蟲魚疏

2010/07/22聯合報╱許哲綸(台北市私立薇閣高中二年級)】
「魚」一節寫得極佳,尤其末句;整體而言,簡單清爽。 ──席慕蓉
此詩擁有短詩的優點,精鍊、哲理盡現其中,也有俳句般的跳躍意象。──陳育虹
全詩思想、文字、風格俱皆成熟,意象精準,詠物功力一流。 ──焦桐

夜鷺
要不是那股銳利的殺氣
又有誰能夠發現
湖畔,竟立了一隻
獨釣的刺客
我入水無聲出水亦無息
為的只是一尾
濕漉漉的月光

比起王右軍的書法
少了一點曲頸的姿態

僅以一雙淡淡細眉
沿著黑夜
我點燃了,一盞
又一盞
深山的寂寞

要不是影子
我又何嘗不是一種
獨立於天地之外的存在
蝸牛
把房子負在肩上以後
鄉愁,就不再是
拒絕流浪的理由

自從利牙越磨越短
思念便沿著舊皮
越褪越長

我即是雷峯塔下
一截青幽的絲帶
蚯蚓
與其身為一枝
沒有依歸的樹枝
我寧可是
一把能屈能伸的尺

從莊子
負手走過的墩上一躍而起
後,我們就無須再爭辯那些
非魚非我
非蝴蝶亦非逍遙的種種
形而上的問題
龍門上方是伸手可及又高
不可攀的青天
下方是刀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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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積電文學獎短篇小說首獎/放封的日子

台積電文學獎短篇小說首獎/放封的日子

2010/07/19
【聯合報╱姜志鴻(台北市私立志仁高中普通科三年級)】
‧作者用很輕的調子,一路諧謔的角度,將巨大的恐慌轉化成荒謬,在故作輕盈的恐慌中,具有放大的溫情。──張大春
‧這是一篇符合該年齡世代之作。敘事有機,也迴避了刻板的寫法;能專注地講究一件事情,讀來生猛有力。 ──朱天心

第一階段學測學科考試考完,第二階段術科也在後一個星期六、日舉行完畢,緊張的氣氛被春節劈哩啪啦的鞭炮聲炸得無影無蹤。九百多個日子以來,被書本壓得長不高外,白髮也竄出頭皮,零散擠在微捲的黑髮中,顯得有一點老成。頓時胸腔裡被完全掏空沒有內臟,頭殼裡也感覺不出有大腦的存在,身體輕盈得像鋼鐵人一樣,聳起肩膀就可衝向浩瀚天際,一副完整的骷顱支架標本遊蕩在阿母身旁,我告訴阿母,我好無聊不知道做什麼好?想養狗?想養貓?想養黃金鼠?阿母說我養你就快養不活了,拈花惹草可以考慮。阿母要我學洗頭,我假裝她在說外太空語聽不懂。每天的活動就是吃、睡、拉、撒、顧電腦,偶爾偷瞄店裡的洗頭妹,她長得比我大隻,有我喜歡的嬰兒肥,長長直直烏溜溜的秀髮是我幼稚園時的偶像,美少女的化身。我不敢跟她站在一起,怕她傷了我的男人自尊。阿母喜歡她的踏實和肯學習的態度。
被阿母嗡嗡嗡的吹風機吵醒已是下午兩點。慣性的打開電腦ki ki ki即時通上覓我的人一大堆,盯著螢幕上的對話方塊,一個個火星文和錯別字跳進我的瞳孔,馬不停蹄的鍵盤聲,掩蓋過阿母和客人的對話,從電腦螢幕反光的影像,我看到洗頭妹空閒的時候,會湊過來看我即時通的談話,我都假裝沒看見,按下滑鼠左鍵切換陪我長大的神奇寶貝遊戲畫面,繼續,戰鬥、補血、進化、進化、補血、戰鬥。
秀雲阿姨問阿母,你的公子功課很多嗎?打字都比我還快,成績一定很好。
阿母往我坐的方向,賜我一雙白眼,順便偷瞄誰覓我,外加奉上一句「哼!」半天不說話,繼續順洗客人三千煩惱絲。我用眼角餘光測量阿母離電腦的距離加上她老花的度數,根本看不清楚我覓誰,阿母是做做樣子罷了,洗頭妹滿臉狐疑的看著我。
阿姨感嘆現在的小孩好可憐沒事就抱著電腦,沒有其他童玩可玩,沒有接近大自然,所以近視很深,成天跟機器講話不會與人應對,國字都寫得很醜,國學常識更糟,這就是國父說的「文明的惡果」,人與人互動少了,也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更禁不起長輩說幾句,這樣一代一代下去怎麼辦?她說她的媳婦,學歷很高,家事都不會做,三餐煮好請她下樓吃,好像欠她錢,還擺個臭臉給我看,要不然假裝沒聽到,這個年頭長輩都是多餘的。說著說著低聲啜泣,阿母遞了面紙給她,我回頭看看那阿姨,用念力告訴她,我會好好孝順阿母的。
聊到熱絡處,喵喵要我打電話給她。
我拎著忐忑不安的情緒秒殺間遁入我的房間,輕輕關上房門。荷爾蒙直線飆揚,重溫國中以來第五個女的朋友咬耳朵講電話。撥了發話鍵,期待回音……
「是啊!」喵喵說。
「那還用說,哈哈哈!」我大笑。
「客人阿姨一直念一直念,念得我好煩好煩,很想捶牆,討厭死了,你媽會不會這樣?」我說。
「我媽說小孩子要聽大人的話,五倫要遵守,我討厭儒家思想,大人都不聽我們的話。」我繼續說。
「現在父母說不能這樣不能那樣,當下我們會很生氣,將來我們也當了父母,小孩不聽話,我們也是很頭痛。」喵喵說。
「我不生小孩就好了。」我說。
「以後的事很難說,現在聽話就好了。」喵喵說。
一股青春盪漾的空氣分子瀰漫整個房間,一直向外流竄。
阿母似乎嗅得出她的寶貝兒子往戀愛的崎嶇小路走去。
阿母下班是在月亮高掛屋角,早睡的人兒進入寤寐狀態中,遠處流浪狗兒發出嗚咽淒厲的哀鳴時分。
阿母一進門就聽到我一個人非常愉悅的喃喃自語,不像背唐詩或宋詞,她心想我是不是得了憂鬱症,還是宅過頭不正常。
她駐足我房門許久,走到客廳把音響搬到我房門口,放入晚課CD,扭開最大的音量,她不恐懼警察何時來取締。又到她的臥室拖出她每次生氣要調整情緒坐的搖搖椅,擺在音響旁,蹺起二郎腿,嘴裡嚼著她愛吃的蒟蒻乾,盯著我何時把房門打開。
我知道阿母生氣了。
關了手機,假裝睡覺,我知道這樣很假仙,卻好像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的好孩子。但是我的心臟鼓脹得像氣球,上面寫著:阿母不尊重我的朋友。隨時就要炸開,讓我很沒面子。
大白天,我躺在床上,睡夢中手機震動把我吵醒,是喵喵打來的。我把棉被蓋住整個身軀,蜷曲得宛如一條被烤熟的火紅草蝦,以為這樣阿母就完全聽不見我們的對話。
半個小時過了,話筒那一頭傳來急急切切乒乒乓乓的敲門聲,是喵喵的媽媽喚她去買醬油,我掀開棉被讓濕漉漉的頭髮水氣蒸發一下,伸著懶腰,調整肺活量。啊!這真是過癮的聊天方式。
洗頭妹正在掃地,我走到沖水檯前,彎下腰,洗完香汗淋漓的頭髮,抽了一條乾淨的毛巾,擦拭頭髮上的水氣,指腹隨機按捺頭皮給髮根呼吸,促進頭皮血液循環。走到鏡檯前,插上離子夾,挑起一束束的捲髮,把它們教訓得一支支往上衝,很潮的那種。林阿姨原本低著頭沉醉在阿母的手藝中,享受貴賓級的服務。她猛然像觸電般把頭上揚四十五度,奮力撐開牛眼大的眼睛,張開她那血盆大口不假思索的說:「啊!弟弟,你好手藝,畢業以後可以繼承媽媽的衣缽,我的頭髮可以讓你設計。加油喔!」
我勉強從嘴角擠出一抹假假的微笑,從鏡子裡看見洗頭妹那雙彷彿看到偶像的眼眸,靜靜地、崇拜地、盼望著她的偶像施捨她萬分之一秒的關愛。
阿母這行每天工作十二小時以上,有時客人預約,還要更早或更晚,每天洗客人頭髮的洗髮精和燙髮液的侵蝕,纖纖細指會龜裂、會癢、會起紅疹、會流出鮮紅的血,尤其到了冬天寒流來襲,手掌手背一條細紋就是一道傷口。看見阿母滲血的雙手,我很想把她的雙手纏得跟木乃伊一樣,讓她好好休息。阿母從來也沒喊累喊痛,只有抱怨沒客人,生意難做。
電話螢幕又亮了,我看看洗頭妹,確定阿母忙碌的程度,拿起電話放進口袋裡,好像拿錢要去買零食的樣子,緩緩步出店門口,閃入對面巷子一間庭院種滿七里香的公寓,尋找可以掩蔽我的藏身處。我看到門口有一把椅子,我背對著馬路直接黏上去,認識我的人以為不是我,就不會去跟阿母告密,盡情地讓我與喵喵聊天解悶。
電話中發射出你在做什麼、吃飯了嗎?像是關心又像是我阿母碎碎念。哇!怎麼每個女生都這樣?
身後巷道的機車車速大概是二十,汽車約三十,行人約五,流速緩緩像一條小溪,悠悠跟著時間的輪子識趣地配合著轉動,讓我感到青春正在消逝中,我適時演出不讓時光溜走的戲碼,想讓青春年少留些痕跡,哪怕只跟一個陌生人說一句話。我跟喵喵聊的盡是學校評比,以前的朋友、家庭人物、逛街心得,填補阿母不讓我養寵物的空虛,打發時間的方式。
垃圾車長笛響起。電話插播,是阿母。已經是第五通了。
阿母是急驚風,奪命連環叩,就怕她兒子被女生搶走。
是的,我的心就快要被喵喵偷走了。她就像一塊汪洋中的浮木,我就是那載浮載沉的失足者,一旦抓住浮木就隨其飄盪。
我快步跑回家,抓了垃圾袋便往外跑,阿母滿心歡喜心想事成。洗頭妹搞不清楚我在急什麼,目光跟隨我跑進跑出。長長的馬尾巴在腦後左右晃動,這種律動是青春的氣息。
丟了垃圾,我往前走到一棟剛建好的大樓下,倚靠騎樓的大柱子,夜幕低垂。我身穿黑衣黑褲戴上粗黑鏡框,像極了山寨版蝙蝠俠,我想應該沒人看到我,觸動螢幕繼續打電話給她。喵喵告訴我,她媽媽故意在她的房間門口動作很優雅的蹲著擦地,揮來揮去,很久很久不願離去,難道她母親也是怕女兒被帥哥拐跑?
店家招牌燈一盞一盞被黑夜吞噬。行人步伐愈走愈快,還不時往後張望驚覺後面有個怪叔叔跟蹤著。賣蔥油餅的小販,推著車子停在九號撞球坊門口;騎三輪車賣臭豆腐的阿伯,在我眼前停住,一聲聲顫抖的臭豆腐的叫賣聲,拎著一縷縷白白的油煙,拖曳著一陣陣傳統嗆鼻既臭且香的辣味,鑽進我的鼻孔。我想阿母應該拉下鐵門正在打掃。
我按下關機鍵。喵喵一句句要想我、要念我、要打電話給我的催眠聲,就像針灸扎在我全身的穴點,痠痠的、麻麻的,打通我阻塞已久氣血不通的任督二脈。
我從玻璃門外,踮起腳尖往裡看,阿母揮灑掃帚的美姿美儀揚起一片灰塵,飄浮在空氣中的懸浮粒子,在投射燈的照耀下,一顆顆比鑽石還耀眼奪目。她的情緒如海嘯。我想阿母一定是在煩惱這個月我的行動電話費吧。我一進門,
「兒子,你打電話給誰?」阿母問。
「沒有,是對方打來的。」我說。
「對方是誰?」阿母問。
「同學,高……高中同學。」我回答。洗頭妹本來正在拖地,被我這句話打岔,抬起頭看著我說謊的表情。
阿母沒有說話低著頭離開了。
阿母,我說謊的時候你都知道,只是不想斥責我,可是您這種慈悲會害了我。我真的無法控制我的手指頭,這種刺激的動力驅使著我,繼續享受拚命按下十個數字的快感和耳畔輕聲細語的呢喃。我很想問洗頭妹,這種雞鳴狗盜的行徑是談戀愛嗎?
開學了。
一大早,在阿母聲聲催促中,遊魂似地爬起來。
捷運車廂怎麼沒有看見和我穿相同衣服的同學?我想我是太晚搭車吧。捷運站裡,相同速度的電扶梯,面無表情的上班上課急速人,撞到我了也不會說聲對不起,踢踢踏踏咯咯咯咯踩著地板直來直往,交織成密密麻麻萬頭攢動的螞蟻。這是三百六十五天,天天生命力巔峰的景點。
出了捷運站,登上電梯到達八樓,開了門,沒有吸到一絲絲二氧化碳,一切靜悄悄的,彷彿進入荒廢已久的地窖,暗暗的、灰灰的、冷冷的。上學期貼的寒假行事曆仍舊在布告欄的中央。電梯旁窗戶滲進晦暗的微光,迷迷濛濛的看不清楚什麼。我遲疑了半天,難道開學日被我提早一天?我抓抓頭,撥了電話給阿母,她正睡回籠覺,我請她下床察閱行事曆,並且打電話給班導。答案確定是我們搞錯了。
跟上走春的藉口,我搭上捷運文湖線到美麗華購物中心,聽說那裡有摩天輪和大金剛。去看看那個被大金剛救的小孩有沒有受到驚嚇,等一下我帶他去恩主宮收驚。哇!一大早沒有遊客也沒有那個小孩更沒有金剛,一定是他們昨晚被帶去療傷敷藥,遠遠只看見還在作夢的摩天輪,孤伶伶的站在廣場上等待太陽升起。我順路來到台北機場,想親眼目睹飛機起飛和降落輪子藏匿的巢穴,調好單眼相機的焦距,繞了一大圈,開著冷氣的大廳只見繁忙的工作人員,和準備搭機前往目的地的遊客。沒有飛機的影子,我問櫃檯小姐飛機在哪裡,她說登機門才看得到飛機。
我躍上文湖線往動物園去尋找兒時的記憶。想著那對國王企鵝和熊貓不知道會不會笑我提早一天開學,我遊蕩在初春微涼芬多精飽滿的現代叢林,與可愛的動物為伍。來到可愛動物區,找到可以容下我的地方,仔細端詳國王企鵝的容顏,嗯!確實比我帥。我發現牠們數目變多了,有的動作都一樣,我想雙胞胎也有差距。啊!我也是帥哥企鵝,與牠們站在一起。吼!原來是鏡子。我扮著鬼臉嚇牠們,牠們無動於衷,我想請喵喵幫我傳簡訊告訴牠們家族這個天大的祕密。圓圓的,懶洋洋的熊貓不理我,只顧啃著手上握緊的竹葉,偶爾跟玩伴嬉戲,眼裡沒有我的存在。
我漫無目的地走了三圈。園中的動物都認識我,看見我都會抬頭行注目禮,大象長長的鼻子,吸了一口泥巴準備噴向我,我吐了舌頭趕快跑,我把我和喵喵的山盟海誓告訴長頸鹿,請牠們千萬不能告訴阿母。
吃完甜甜圈,感到有點睏,想打電話給喵喵,發現電話放家裡。
我回到家,沒有看見阿母,書桌上放著電話收費通知單,我推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框,仔細端詳應繳金額,歐買嘎!二萬五千三百二十九元整,我驚叫著,真的闖禍了!這麼昂貴的通話費,我到底做了什麼大事業?我有想燒炭自殺的自責。
阿母到底去哪裡了?
我怎麼活下去?
……
我把SIM卡從手機肚子抽出來放在供桌上,手機包了十二層報紙扔在床下最角落,衝出大門,撞到來打工的洗頭妹,她大叫:為什麼大街小巷奔跑著?
找阿母……
找阿母……
找阿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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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端上的書寫者-2010第七屆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金榜

雲端上的書寫者-2010第七屆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金榜

2010/07/18 聯合報
短篇小說獎
首獎/姜志鴻〈放封的日子〉
獎學金三十萬元,晶圓獎座一座
1992年生,台北市私立志仁高中普通科三年級,已申請進入文化大學廣告學系。專長美術、文學創作。國中曾獲宜蘭縣私立慧燈中學第十屆校服設計比賽冠軍,高中曾獲全國學生美展宜蘭縣西畫類高中普通組第一名。首次參加小說創作比賽。座右銘「態度決定高度」。
得獎感言:
感激!太感激!感謝台積電企業、《聯合報》、評審委員、行政人員、親愛的父母及從小到大指導過我的師長和閱讀過這篇文章的所有人……讓我有這個機會大放異彩,再次感謝台積電企業,給我人生的第一次!謝謝!謝謝大家!謝謝!
二獎/王冠雅〈洗禮〉
獎學金十五萬元,獎牌一座
1992年生,彰師大附屬高工職校建築科三年級。外表木訥呆拙,害怕接觸人群,其實內心對這世界有著許多看法和意見,以寫作當成一種平衡手段,曾抒發各種感慨,屢遭退稿。自小以乖寶寶的姿態長大,頗善國樂樂器演奏,獲獎無數。
得獎感言:
首先感謝我媽媽,她說,這篇投出去,要是不得獎以後永遠不要寫東西了!也感謝科辦的所有師長,在我罹病後對我的諸多包容,特別要提到的是,輔導老師蘇啟萱,我確信在她的耐心和愛心之下,一定拯救了一些差點被毀滅的靈魂或生命。
三獎/吳萌蕙〈看‧不見〉
獎學金六萬元,獎牌一座
1993年生,台北市立中山女高二年級。喜歡西尾維新、片山憲太郎以及石田衣良。曾獲台北縣立錦和高中95學年度語文競賽作文組國中二年級組第三名、96學年度錦中文藝獎國三組優等。
得獎感言:
此文謹獻給某位永遠的紅樓才子。親愛的大哥,願你在高雄的生活一切都好。感謝所有為〈看.不見〉貢獻出心力的人。謝謝主辦單位給我這份極好的生日禮物,十六歲是多事卻充實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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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勝獎/吳紋綾〈目擊者〉
獎學金一萬元,獎牌一座
1991年生,北一女中三年級,今年上台北醫學院一年級。四分之三隻腳在大學裡的偽高中生,相信愛和時間能幫助我度過一切苦難,在喧囂的年代裡堅持自己的聲音。曾獲得2008年台積電小說首獎、北市青少年文學獎首獎、全國學生文學獎佳作等等。
優勝獎/陳睿申〈筆的尖硬〉
獎學金一萬元,獎牌一座
1992年生於美國德州,目前就讀於國立竹東高中二年級。喜好足球,支持阿根廷隊。從足球可以看出歷史刻痕,像法國上屆亞軍,這一屆大爆冷門,就好像,法國曾經有過拿破崙,卻在二戰被德國淪陷。
優勝獎/黃品雯〈在某處〉
獎學金一萬元,獎牌一座
1991年生,新竹市立建功高中三年級,已推甄錄取國立中央大學中國文學系。曾獲建功高中第十屆風蟬文學獎小說類佳作。喜歡冬天、看書、買書與可以讓自己寫作的靈感,是個有夢想與理想的追夢者。
優勝獎/蕭凡鈞〈身分〉
獎學金一萬元,獎牌一座
1994年生,建中一年級。曾獲文建會愛詩網新詩二獎、建中紅樓文學小說三獎,在半青春的階段思考青春,所幸我有書、有音樂;所幸一切憂鬱的都還可以漸漸淡化,因為還有故事的存在,那便是性傑老師《有故事的人》所表達出對世界的解釋吧。
優勝獎/許可〈住在豬心裡的查〉
獎學金一萬元,獎牌一座
1993年生,北一女中一年級。曾獲金華國中極短篇、北一女中文藝獎新詩組佳作,及台北市青少年文學獎極短篇首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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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詩獎
首獎/許哲綸〈鳥獸蟲魚疏〉
獎學金十萬元,晶圓獎座一座
1992年生,台北市私立薇閣高中二年級。台北人,寫詩。
得獎感言:
這組詩本來只是篇作業,在幾次淘選之下才有現在的模樣,感謝當初訂題目及鼓勵投稿的黃端陽老師。感謝心雨詩社,還有曾經偷偷從我桌上拿走稿紙,又悄悄放回去的同學們,你們為我製造的虛榮心一直是我創作的動力。
二獎/彭浩齊〈同學會〉
獎學金五萬元,獎牌一座
1994年生,基督徒,現就讀於建國中學一年級。
得獎感言:
能夠在初探詩的領域時就獲獎我感到很幸運,我讀過的詩其實不多,甚至這篇〈同學會〉是我人生中創作的第一首詩。最後要感謝凌性傑、吳岱穎老師給予我的指導和啟蒙,讓我在各個方面受益良多。
三獎/李敏萱〈雨季〉
獎學金二萬元,獎牌一座
筆名皆非,1993年生,就讀高雄市立高雄女中二年級。曾獲高雄青年文學新詩集入選、第十二屆馭墨三城六校聯合文學獎新詩第一名。
得獎感言:
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文字也能和其他人共鳴,感謝給過我肯定的所有人:爸媽、秋燕老師、雄女團契、編輯社、第二屆人社班,以及花台上永遠不結果的小番茄和長個不停的香菇。園藝股長很適合天馬行空的我。依舊獻給耶穌,沒有祂,我不會看見如此美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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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勝獎/翁書鈺〈玻璃衣櫃的告白〉
獎學金六千元,獎牌一座
1992年生,台北三峽人,建國中學紅樓詩社出身,將進入台大戲劇學系就讀,熱愛文學、劇場、電影和藝術史。曾獲台北文學獎、全國學生文學獎等。
優勝獎/簡嵩恩〈早安,我的你〉
獎學金六千元,獎牌一座
出生於1992年的台北,現居萬華,市立建國中學二年級。曾入圍99年紅樓文學獎新詩組、99年好詩大家寫青少年組,均未獲獎。
優勝獎/李雋宇〈等你醒來時會記得我嗎?〉
獎學金六千元,獎牌一座
1992年生於台北,成長於高雄,高雄市立高雄中學三年級。
優勝獎/洪蘭桂〈寂寞,啞〉
獎學金六千元,獎牌一座
1991年生,台南縣柳營人,私立興國中學三年級,以詩描繪生活,喜歡讓文字重新復活,想把好多好多的書本都吞下,然後甜蜜的反芻。
優勝獎/趙映程〈田園祕語〉
獎學金六千元,獎牌一座
1993年生,高雄市人,高雄中學二年級。曾獲雄中第四屆紫檀花文藝季新詩第一名。喜歡蹲坐在海灘聽洶湧的浪潮,喜歡騎車追逐旗津的浪花與西子灣的夕陽,喜歡茶勝過咖啡,苦澀一點點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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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你應該要寫的事——四位作家暢談文學之道

年輕的你應該要寫的事——四位作家暢談文學之道

2010/07/10 聯合報
主辦:台積電文教基金會、聯合報副刊
時間:2010年5月22日晚上7時
座談主持人:宇文正(聯合報副刊組主任)
與談作家:廖玉蕙、焦桐、許悔之、張鐵志
文學裡潛藏著什麼樣的青春力和夢想力?我們如何用文學實現夢想?……
一個下起微雨的周末晚,穿越誠品敦南店前或躲雨或候人的群眾,我向著位在地下二樓的會場前進。本以為在這個屬於娛樂與狂歡的夜晚,文學只能孤獨地躲在角落密會,然而當我一路左彎右拐靠近會場,發現身邊與我同行數人都是衝著這場講座而來,我才曉得那個位居地底、我們都朝著它前進的,並不是什麼孤僻的慣性,而是某種靠近生活的姿態,有光的核心……
這場講座邀請到著名散文家廖玉蕙、是詩人也是出版人的焦桐、許悔之,以及青年文化評論家張鐵志與會,聊他們踏進文壇的過程,文學在他們心目中的樣貌。雖說本次座談以「年輕的你應該要寫的事」為題,然而一走進會場,掃視滿座的聽眾,卻不難發現有多位長者安坐席間,可見文學創作的起步不分早晚,只要勇於逐/築字,喜愛文學的心都同樣年輕。
因為高更的緣故──廖玉蕙
講起踏進文壇的機緣,廖玉蕙說,那是大學時期,參加一個全國性的編輯營隊,營隊要學員潤飾《高更傳》這本翻譯傳記,或許因為她當時在這項工作上展現了自己的文字能力,讓營主任瘂弦(當時是《幼獅文藝》主編)注意到她,營隊結束後接到瘂弦邀請,開始了她在編輯台上的日子。某次廖玉蕙與余光中聊到這段經歷,余先生借用洛夫的詩名打趣的說,這是「因為高更的緣故」。
雖然廖玉蕙很早就接觸到編輯工作,但她真正開始經營作家此一身分,卻是三十歲時的事。
那時廖玉蕙在學校任教,某天想寫篇文章送給學生,寫畢投稿到報刊,想不到就獲得該報副刊主編的欣賞與鼓勵,此後她持續發表文章,逐漸經營出創作的成果。這段看起來相當順利的發表過程,其實背後有一段相當漫長的醞釀期。
廖玉蕙小的時候,家境並不算好,罕有可閱讀的書,於是她珍惜每一次可能的閱讀機會。比如她經常偷翻母親從租書店借回家的書,連早餐用來包油條的報紙都仔細看過一遍,是在那種資源不豐富的情況下,時值好奇心正旺盛的年紀,她對文字充滿渴求。
另一個創作的重要養分,廖玉蕙說:「是孤獨。」由於小時候從鄉下轉學到都市的小學,在那略帶貴族氛圍的小學內,她這「鄉下來的孩子」人緣一直不太好,經常受到同學的欺負,回家向母親哭訴,又得不到體諒,在這雙重的疏離感底下,在她年紀甚小時就深刻體驗到「孤獨」的滋味。是這樣的生命經驗,讓她一直都不太會與人相處,後來逐漸能掌握文字的時候,才試著以書寫的方式重新表現自己。也是在這書寫的過程中,發現生活其實充滿許多幸福的細節。
據情以對,將遇見預想不到的風景──焦桐
身為詩人,焦桐特別聊了詩的質性。他將詩與其他文學類型相比,比如報導文學要調查社會事實的真相,像偵探一樣;而小說重情節鋪排,著力在展開意志與環境的衝突,只有詩不是如此,詩著重向內心世界的挖掘,詩人與感情是最接近的。焦桐說:「一個詩人一生如果沒有寫出一本情詩,很值得憐憫。」並自剖大學時剛開始寫詩,是以政治批判起步,年紀漸大才決心要寫本情詩集,而這本「晚熟」的情詩集便是《完全壯陽食譜》。
起初這本詩集(食譜?)並不「壯陽」,原名為《完全復仇食譜》,記載著焦桐準備用來「招待」政客的多道「菜肴」。但寫了一陣子,有天他突然發現那不是詩,詩不該寫得太露骨(他比喻那是隨地吐痰),於是在擱置了十幾年之後,將「復仇」改為「壯陽」,以一種明確的態度漸次抒情起來。
《完全壯陽食譜》的完成,也偶然開啟了焦桐創作的第二個階段──飲食文學的創作歷程。結合料理與詩的《完全壯陽食譜》出版後,替他引來多次品嘗與評論美食的機會,他也開始舉辦許多與飲食有關的營隊與活動,甚至創辦了《飲食》雜誌,這些都是他始料未及的。原本焦桐預設《完全壯陽食譜》是一本情詩集,後來竟有這些延伸的收穫,有此經驗,他鼓勵大家依著自己的情感去創作,或許有設想不到的風景在等著。
劃亮暗房的那一根火柴──許悔之
許悔之十七歲就已在《聯合副刊》發表詩作,可以說是真正的早慧作家,然而回顧自己的創作歷程,他認為自己真正掌握一個詩人特有的語言風格,則要再晚一些。
詩的創作總是從模仿開始,年輕時許悔之從余光中、鄭愁予等前輩詩人,以及外文詩探求詩的輪廓,直到二十八歲完成詩集《我佛莫要為我流淚》,他才感覺到自己的「聲音」終於成形。許悔之說自己的創作曾一度過於「炫技」,因為他很喜歡閱讀,遍歷諸家詩藝,以此審視自己的創作,難免會為了自己沒有使用新穎的技巧而感到焦慮,為了超越自己的完成而把自己逼得太緊。所以他想提供一個不同的創作態度給喜愛創作的年輕人:如果你是很有才華的人,那很好,但並不一定要追求炫技,畢竟文學的本意是要傳遞某些人生歷時不變的情態,技巧是其次。
觸及許悔之所認知的文學該有什麼作用,他舉了一個例子說明:
一日他開車接送兒子上學,兒子在車上背誦杜甫的〈贈衛八處士〉,許悔之一直以來是較喜愛三李(李白、李賀、李商隱)的,總認為杜甫的才氣不及三李。然而當時三十餘歲的他,已目睹身邊多位親友離世,復聞此詩,方知人生況味杜甫早就寫在詩中。這些古老的句子,竟能與現代的我們心靈互通。
許悔之希望自己也能完成這種亙古有效的句子,就像在黑暗的房間內劃亮一根火柴,某些人類心中黑暗難以明說的地方,能因此亮了起來。
又犀利又抒情,評論極致的魅力──張鐵志
張鐵志自謙不是早慧的作家,也認為有些人說他「暴紅」並不妥,他的創作成就其實經過相當漫長的耐心累積。
不靠文學獎出頭,專注寫文化、音樂評論的張鐵志與大多數的青年作家很不一樣,這可能與他的求學背景有關。一路攻讀政治學的他,自大學期間就積極參與學運,甚至在校內發行刊物,後來這份刊物被《新新聞》看見,便找他開了個「X世代說話」專欄,代表年輕一代發聲。
張鐵志的評論文章都兼具深厚思想與抒情文采,這是他對自己創作的兩個要求。他認為應該要讓學院的知識更公共化,所以希望能透過評論文章引導讀者思考台灣社會現況;其次他也認知到評論文章大多「不好看」,若能善用文學的語言來陳述,則更能抓住讀者的目光。
面對更年輕的創作者,張鐵志有三點建議:一是「寫你相信的」,以他自己出版《聲音與憤怒》一書的經驗為例,原本出版社並不看好,但這本他花了三年慢工精造、嘗試融合搖滾樂與政治的散文集,讀者回應相當好;其次是「不要受到時代框架的限制」,年輕人特別容易受流行影響,他鼓勵大家去尋找自己的路,找到自己的聲音;第三點則提到「用功和思想」很重要,無論是詩或散文都需要對世界有深刻的理解,必須先深化自己的思考,才能在作品中放進有價值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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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一台沒有人生的電風扇。」人生就像橡皮筋 ,不停地撐開它,最後放手,消失了,一切不是也很完整嗎?

「我似一台沒有人生的電風扇。」人生就像橡皮筋 ,不停地撐開它,最後放手,消失了,一切不是也很完整嗎?

2010-7-18自由時報
「喏,你想知道人生的哲理嗎?」
某場臨時聚會的途中,友人有意問道。
人生的哲理哪輪得到你告訴我啊,我思量著。我這麼想不是刻意賭氣,但也並非不無此意。尤其在成長的青春中,這種道理更是要自己摸索,自己感受的。每當心律又逐漸加快,所能觸及的便也更多。
他沒有待我回應,又快速接道:「人生啊,就是這條橡皮筋。只要不停地撐開它,最後放手。消失了,一切不是也很完整嗎?」他把玩著一條似乎是綑綁早餐紙餐盒的紅色橡皮筋,將它撐得半開。
我想了想,忽然有種哀傷淹沒心跳。他這麼說或許不無道理。但所謂的「完整」,竟也是代表結束嗎?
是這樣的嗎?
我一邊啜飲好友遞來的蔓越莓汁,一邊怒瞪著這位撕票我好心情的兇手。他一抿嘴唇,彷彿因為我無法觸及他的想法而大感無趣。隨即又陷入更深的失望深淵,死命地扭曲著手中的紅色圓圈。
我大口啜著手握的補血聖品,因為果汁的苦澀感到莫名憤怒。「反正血遲早會流光光,還喝什麼?」陰鬱一旦揪住心頭,便是很難揮散去的。
「啊!橡皮筋飛哪裡去,我的煎餃還沒吃完啊!」他壓低聲音嘶吼道,想必是橡皮圈不小心彈射出去了。
雙手緊貼地面,他狠瞪著,尋尋覓覓。
「你失去人生了嗎?」我刻意提問,好奇他將如何應答。
瞬間,眼前這個大男孩的面容是多麼驚愕。
「是的,我迷失了。」
如同夢囈一般,他喃喃回答。眼神拒絕和我交集。隨手抽出桌緣一本影視雜誌,他拚命用力地左右搧動。我只能楞楞地凝望著他的失控,無言以對。
「我是一台沒有人生的電風扇。」一如杜鵑,他啼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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